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艳丽的夹竹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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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10 09:11:3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艳丽的夹竹桃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张枫
     
      她原本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吴桑桂,可我和村子里面的很多人,一直都恨恨叫她“老母狼”
      此时,黑白照片裹着个粗糙的相框,前面摆着水果、香炉。照片上的她苍老了许多,虽然已经去世,但面目还是那样的狰狞。
   她,是我母亲隔壁的邻居,我妈不喜欢她,我也不喜欢她,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不喜欢她!说起为什么?大家常说的一句是:太坏!
      现在回头看看,估计她招人厌恶的根源,应该是她的为富不仁!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当我们很多人家才刚刚勉强能吃饱肚子的时候,就经常满嘴流油的吃着烧饼夹狗肉,满村子乱晃。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用黑的小手捧着粗劣的玉米面窝窝头跟在她后面,闻着香味咽着口水,那个羡慕嫉妒恨,真是无法形容了!
  不吃烧饼夹狗肉的时候,就会吃白面馒头夹着流油的咸鸭蛋或是香喷喷的炒鸡蛋。记得小时候,我一生病,我妈就会给我做一碗酸酸的美味无比的鸡蛋汤。汤里面有生姜丝、胡椒粉和醋,小孩子生病多半是受了寒气,生姜和胡椒可以驱寒,醋可以开胃,所以,生病喝碗鸡蛋汤,发发汗,基本也就好了,其实,那时候想喝鸡蛋汤,既有身体的需求更有小孩子对被母亲宠爱的渴望。酸味的鸡蛋汤能治病,这个概念到现在还残存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只是那个味道再也无法复制了。
有一次,我妈生病了,病了好几天,无精打采、整个人看着都软绵绵的,于是,我也想给她做碗鸡蛋汤,可是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有一个鸡蛋,最后只能做了一碗青菜汤那时候,我就想:等我有钱了,我天天给我妈做鸡蛋汤!
    “老母狼为什么能在我们只能吃杂面窝窝头的时候,就经常可以吃烧饼夹狗肉和吃不完的鸡蛋鸭蛋?有人讲这个女人把她丈夫偷的东西,藏起来,卖了很多钱,供自己享乐,如果当时他们及时退赃,她男人也不会被判的那么重!这也许是富裕的一个原因。其实,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手绝活:她会做变鸡蛋和松花蛋。她做的变鸡蛋颤悠悠金黄透亮,松花蛋花纹清晰,像黑宝石那样发着诱人的光,而且确保粒粒都是稀溜溜的心蛋!
    那时候,她家满院子的变鸡蛋、松花蛋惹得我们一帮小孩子整日在她的院子外转悠,吞咽口水的声音气她家的大狼狗不断的在院子里狂吠,而她则端坐在她敞亮的堂屋里,斜着眼抽着她的大烟袋,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们。有时候,她会招招手,示意让我们其中几个长相周正、干净一些的男孩子进去,过一会,男孩子会拿着鸡蛋或鸭蛋红着脸出来。但是那些去过她家的男孩子以后再看到就像看到了鬼,撒腿就跑。
  从我记事的时候,就没看见过老母狼家里的男人,听大人们说,她男人蹲监狱去了,因为偷盗被刑,要很久很久才放出来。没了男人的生活的很放纵,夏天的时候,她经常坐在南井边的树下,摇着芭蕉扇,下面穿个齐膝的大红色裤衩,一边抽着长长的烟袋,一边用她那双丑陋的三角眼不怀好意的四处乱用老人的话说,一看那眼神就不正经!
   我们那个村子说起来很是奇怪,村子里东西南北各有一口井,北口的井水绝对不能吃,又苦又涩,只能用来洗菜 洗碗,大家称之为“苦水井”。东西口的井水勉强能吃,但是水碱大的呛嗓子。南井的水,最好:清冽甘甜,还没有水碱。
        夏天,南井边就成了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。
老母狼的家和南井就一步之。无所事事的她,一到夏天就喜欢坐在井边的树下摇着扇子,抽着烟。前来水的多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汉,有皮糙肉厚的就想讨她便宜,她便把她的烟袋锅子狠狠的敲在脚边的石头上,用最恶毒下流的语言骂那些人:瞎了狗眼!相当的不好惹。但是遇到年纪轻脸皮薄的后生来挑水,她“可爱”多了,主动和人家说这说那。那些小鲜肉们因怕大人骂,有时水桶没挑满就落荒而逃。
那一年,老母狼不知道从哪儿抱回来一个小女孩,取名“小群”。做了母亲的老母狼,许是年龄大了些,多了些慈爱,也许是那个柔弱的小生命激发了她的母性,从此,她收敛了很多,村子里人也都和善的改称她为“小群娘”。
   我离开家没几年,再回去的时候看见家又多了个壮实憨厚的男孩子,说是她的干儿子,但是大家都笃定的认为,那是给自己储备的上门女婿!
     后来,也就真的成了她的女婿。
女儿和女婿婚后生了一儿一女,男孩叫欢欢,女孩叫康康。一家人生活很是美满,小夫妻俩对亲娘一样照顾。就在大家都羡慕命好的时候,她家那个两岁多了却一直不会讲话不能走路的外女康康,被查出来是个脑瘫。一家人哭哭啼啼折腾了好几天,那个脑瘫的孩子被进进出出的扔了好几回,最终不忍心,还是留了下来。
本该享晚年的老母狼一下子又成了小康康的专职保姆。
自从接手康康后,老母狼就像换了一个人:说话轻声细气了,也不满口脏话了,相伴几十年的大烟袋也光荣的下岗了。 那个曾经满面横肉的女人,眼睛里开始有了柔和慈爱的目光。有人逗她说,狼婆子,你身上的狼性都没有咯!她笑嘻嘻的讲,俺家康康都够可怜了,我可不能让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“狼外婆”。
鉴于老母狼的良好表现,大家都很自觉的不再喊她“老母狼”或“小群娘”了,她有了一个温暖的名字“康康奶奶”!她好像很享受这个称呼,每次听到别人喊她“康康奶奶”的时候,都是笑吟吟的。      我那一向不屑搭理她的母亲,也渐渐开始和她有了来往。
康康奶奶伺弄的雪白干净,一根辫子,乌黑油亮,梳理的整整齐齐,祖孙俩形影相随,倒也其乐融融。
一眨眼,康康都十六了,个头比奶奶还高。除了目光有点呆滞,还应该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。康康奶奶把个小丫头收拾的干净整洁,不仔细看,跟别的姑娘没什么两样。
“康康奶奶”爱干净,隔天就要给康康洗头洗澡,她爱讲,我家姑娘傻,不洗干净了,苍蝇蚊子都欺负她!她本来个头就不算大,加上人上了年纪,佝偻着腰,就更显得瘦小,瘦小的她,每次给健壮的康康洗澡,都是一次体力的挑战!
而她,却乐此不疲!
206国道从我们的村子中间穿过,可能是过往的车辆比较多,路两边有不少的商铺,吃的 、穿的、用的,什么都有,很是热闹。康康奶奶经常也会带着她到马路边上或买买东西,或家长里短的和周围的人聊一聊。
那个夏天的傍晚,祖孙俩又去了国道边,听说本来是要去买蚊香,康康姑娘看到马路对面的雪糕摊子,闹着非要吃雪糕,老母狼怕她热,就让她站那别动,自己去买雪糕。可能是鲜艳的雪糕纸诱惑了康康,没等奶奶过马路呢,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抓雪糕,她根本不知道国道上随时会有飞驰而过的车辆。康康没能吃上雪糕,等她爬起来跟奶奶要雪糕的时候,奶奶和雪糕一起已经成了一片血水!
后来,听目击者说,老母狼当时真的比狼的速度还快!她在汽车撞向康康的那一刻,飞身而去,把康康推倒在地上,自己倒在了车轮下。  
   随着老母狼的离去,她身上的种种神秘也被慢慢的揭开:她,原不是我们本地人,老家应该是在新沂附近,她的母亲是个有文化的女子,家道中落,被卖到地主家做了小老婆,她的名字就是母亲建议那个土鳖地主父亲给起的:桑桂,一个母亲对女儿多好的期盼啊!
她母亲刚嫁到地主家,还是很受宠爱的,新鲜劲过去后,加上大夫人的挑唆,老地主开始不断发难于她,日子也越发难过,受尽了地主和大夫人的欺凌,最终上吊而死。 娘死后没多久,她就被送了人,从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,后来嫁个丈夫也不是什么良人,吃喝嫖赌样样齐全。她一直不生育,听说,也是那男人染了说不出口的病。
对此,我的母亲曾感叹过这么一句:她啊,也是一个苦命人!
看着相框里的吴桑桂,我想起了母亲院子里艳丽的夹竹桃,据说夹竹桃本来没有什么毒性,她的毒性是因为吸附了空气和周围事物身上不好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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